宫保鸡丁

爱狗崽,爱生活

风 10

大义狗&失忆狐

待到第二日,妖狐开开心心的换了新衣,白色的衣襟上染了蓝色的花纹,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干净。大天狗仍是穿了自己的一身狩衣,随身带了一个钱袋子,便拉着妖狐下山去。

二人在山中呆得久了,不知人世间何年何岁。这次竟也碰巧,正好赶上了京都一年一度的夏日祭。妖狐听了,高兴的耳朵差点没藏住,拽着大天狗的手嚷着要去看烟花。

大天狗无奈,只得向路人询问烟花大会的地点。那小姑娘看看大天狗又看看妖狐,羞得一张脸通红,支吾了半天也没有说出话来,最后手指一挥跺着脚跑远了。妖狐伏在大天狗身上笑得前仰后合,惹得大天狗伸手去捏了捏他的脸。

他们下山早,烟火大会还没有开始,妖狐便拉着大天狗去庙会的各个小摊上晃。妖狐看到有卖炒面的要吃,有卖芝麻糖的也要往前凑,最后一手抓了鲷鱼烧,一手端着一盒栗子糕,嘴里还直嚷嚷着要吃苹果糖。

大天狗怕他吃坏了肚子,在路上总是要伸手替他揉揉肚子,又要擦掉他脸上的糕饼残渣,还要提防人多挤着这只顽皮的小狐狸。不一会儿功夫,大天狗累的直叹气,妖狐反而越发精神了。

"大天狗大人快看!那边有捞金鱼的!"妖狐吃下最后一口苹果糖,蹦蹦哒哒就往另一个摊儿上跑。大天狗刚结了苹果糖的帐,扭身就看到妖狐蹲在一群小孩子中间,咋咋呼呼的闹作一团。

大天狗站住了。他注视着妖狐的背影,面上浮现出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笑容。突然几个小姑娘好奇的看着他,他才捂着嘴轻咳几声,快步往妖狐那里走去。

妖狐捞金鱼输给了几个奶娃娃,撅着嘴甩手不玩了。他拉着大天狗继续往前走,就是一些卖风铃、扇子等小杂物的摊位。二人饶有兴趣的挑了些小礼物,又让人包好了准备带回去给寮里的小姑娘们。妖狐挑花了眼,正埋着头纠结送给晴明阿爸哪个折扇好的时候,大天狗却被另一样东西吸引住了。

那是一张狐狸面具。白白的粉面上,画师用笔勾勒出一个小狐狸的面庞。似张非张的眼睛,高高端起的下巴,眸子里带着点不恭与玩乐,嘴角挑的恰到好处。大天狗也没有多纠结,直接买了下来扣在了妖狐头上。

"嗯?"狐狸崽子被大天狗吓了一跳,伸手摸摸头才发现是一张面具,便也不多计较,扒拉下来看看,又乐滋滋的戴了上去。摊子上挂了一盏灯,妖狐的整张脸都拢在那橘橙色的光里面,妖冶得令人心惊。

不知怎地,大天狗突然想起那首俳句。

"狐狸变作公子身,灯夜乐游春; 狐狸取乐水仙旁,清冷月夜光。"

不多会儿,礼物都打包好了,大天狗便一手拎着东西,一手顺势牵起妖狐的手。妖狐也没有挣开,仍是开开心心的蹦蹦跳跳。

哪像个公子哥,分明是个小孩子。

大天狗心里暗暗的下了评语。

"大天狗大人你快看,烟花大会开始了!"妖狐突然扭头对他大声道,脸上露出激动的神色。大天狗还没来得及回话,就被妖狐拉着往前跑。他伸手拽住妖狐,念了句咒,二人便腾空而起,落到了一片高地上。

妖狐笑着尖叫着,气都喘不匀,刚落地就跑到前面,拍着手蹦,过了好一会儿才肯坐下来。

"谢谢你,大天狗大人!"妖狐整张脸因为激动而涨的通红,眼睛里亮的似闪烁着星星一般:"这可是小生第一次看烟火呢!"

大天狗顿时理解这一路上妖狐为何如此兴奋。他对妖狐笑笑,道:"只要汝喜欢,吾可以天天带你来玩。"

"真的吗?"说着,妖狐就把头枕在了大天狗的肩膀上,也不管大天狗突然加速的心跳:"那就太谢谢你啦!"

大天狗侧过头看他,只见妖狐怕羞一般,伸手将面具拉了下来,盖在脸上。他用手扣住妖狐的肩膀往自己怀里带了带,然后用另一只手轻柔的托住妖狐的脸,怕他太累睡熟了滑下去。

妖狐好像累坏了,趴在大天狗肩膀上也不出声。大天狗拥着他看天上的烟火,内心竟有些感激。他感激那不知名的神明,在经历那么多磨难之后,让他们二人还有这样相拥的时刻。

过了一会儿,烟火停了,人群也渐渐散去,街市上不复喧闹。大天狗觉得也该回去了,他便轻轻晃了晃小狐狸,又揉了揉小狐狸的脸蛋。

大天狗正待出声,突然觉得揉了妖狐脸蛋的手上有些粘腻。他不禁笑出声,这狐狸都多大了,睡个觉还能流口水。

大天狗想着,无意间往手上暼了一眼,浑身一僵。

那是红色的。

血……

大天狗猛地扶过妖狐,伸手揭了妖狐脸上的面具。打开的那一瞬间,大天狗觉得身上的血都凝住了。

他心心念念的小狐狸满嘴的血,那血流下来沾得妖狐前襟上都是,把那白色的衣服生生染成了红色。他的头歪在那里,面上苍白,嘴里只是徒劳的张着,已是进气少出气多的模样。

大天狗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回的家,又是如何叩开晴明的屋门。他被急匆匆赶来治疗的式神们推开,耳朵里充斥着尖叫和哭泣声。大天狗怔怔的站在门口往里看,却只看到惠比寿叹着气摇了摇头,晴明的眼睛一下子红了。

那场景像是慢动作一样回放了一遍又一遍。大天狗突然想,那哭声太刺耳了。那声音钻进他脑袋里,离得很远又好像很近,绞得他连眼前的画面都看不清了,搅得他要吐了。

他们为什么都在哭呢。

难道妖狐又要死了么。

大天狗茫然的站着,茫然的回想。原来当自己以为有神明眷顾终于寻回心心念念的爱人的时候,他的爱人正痛苦的躺在他的肩膀上流血,喘不过气来。

原来神明对吾的眷顾,就是让吾的爱人死在吾的怀里。

大天狗终于不再站着了。他恍恍惚惚的往自己的屋里走,手里攥着刚刚送妖狐的面具。他快步走回屋子,走到水井旁边,拿出一块抹布,细细的擦拭着面具上沾的血。擦了半天,血迹都被他擦花了,那张狐狸脸好似嘲讽一般,咧着嘴对着他笑。

大天狗没有流泪。他只觉得自己心里疼得厉害,就像有一只手使劲的抓着扯着那颗心脏,还用尖利的刀毫不留情的戳来戳去。他听到了那颗心脏在尖叫和哭泣,好像是求着给他一个解脱。

大天狗轻轻的亲吻了一下狐狸面具,仔细的把它戴在头上。他用妖狐的折扇对准自己的胸口,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,而后用对爱人那般缱绻温柔的语气低声道。

"风袭。"


注: "狐狸变作公子身,灯夜乐游春; 狐狸取乐水仙旁,清冷月夜光。"
此处摘自松尾芭蕉的俳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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